B04:玉峰
  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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优秀是开始的独行
郭春艳
  ■ 郭春艳

  深圳是一个温暖的城市,是一个追逐梦想的地方。每一个奔来此处的人,无疑也是一个独行者。他们在各种乡音里游走,在诸般味道中寻觅,不过是慰抚心底的乡愁,不过是渴望被注视和接受。没有人是一座孤岛,深圳的街巷里,有人想在清晨和友人吃一餐早茶,有人想在午间寻一片树荫遮凉,有人想在月夜享一隅温柔……去看见他们,去倾听他们,就是反观自己,就是给自己向光而生的理由和动能。作家王国华的随笔集《街巷志》(深圳报业集团出版社,2018年11月)就是这样一本暖心暖胃的书,读了,让人学会彼此注视,学会感知尘世。

  国华是河北人,在长春生活了18年,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去岭南,从没有想到在深圳一落脚就是9年,因为他觉得自己“是一条不会游泳的鱼,跳到汪洋大海相当于自投罗网”。合群是堕落的开始,优秀是开始的独行。国华跳离了熟悉的生活程式,一个人远行,跃入深圳这片海域,从人与人的热络摩擦到淡薄相处,学会与城市合群,习惯和自然独处,乡愁落在榕树上,成长却在文字中。

  《街巷志》里,我读到大梅沙、西乡河、铁岗村、宝安公园、城中村、夜市、街边小店等深圳地标和风物,闻到了草香花芳,听到了雨滴风声,是热气腾腾的生活给了国华匍匐大地的力量,诚如他津津乐道的深圳街头最朴素的榕树,树枝上长叶也长根,“从天上飘下来的树根,像胡须一样,一大把,一大把,不声不响地垂着”,如壮年胡须,表面上随风飘摇,实际是直指地面,长在地上的根把道路都能顶起一个包,而如果不把榕树的根拦腰斩断,那么没几年,一株树就能滋生出一片林。它不开花,永远绿着,直到老死。他就这么将自己喻拟成一棵榕树,将根扎在深圳这块土地上,穿行在这个城市的街巷,为夜市忙碌的厨师收入操心,为汽车站沉默的夜行者操心,为失去营生的摩的司机操心……他和他笔下的人,像榕树,根终于落在地上,从彷徨走向镇定,从外乡又回到故乡。

  对深圳这座城市的感知、记忆、爱意,随着国华的融入而渐渐苏醒。被注视的渴望,被倾听的渴望,就是相互理解的开始,就是认识城市和自己的开始。一大早出门下楼买早餐,“我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新鲜的,好像从画上刚刚走下来”,“那些拎着青菜、油条豆浆、打包肠粉炒米粉的人,无论男女,表情从容、干净。你可以感到他们对这个世界是满足的,世界也给了他们足够多。手里无论什么东西,都会将他们和外部世界紧紧连接在一起,他们与这个世界毫无隔膜”。在他眼里,他和他们因为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,便有了一种天然联系,多了一层家常亲近,“哪怕我一辈子都不跟那些擦肩而过的人打交道。但我知道,每个人都是一部分的我。他们来来往往的奔波就是一个完整的我”。如此,他才能雨天坐在出租车里时,看着被吹倒在地的人和自行车,为谋生艰难奔波的人而揪心;如此,他才能看到街上慌慌张张闯红灯的祖孙而心疼;如此,他才能把手上的饭菜送给一个陌生的姑娘。

  “我像一尾鱼,汇入群鱼中间。”国华带着悲悯之心,审视着这个城市,厮磨着这个城市,甚至挑剔着这个城市,这全缘于他对这个城市的热爱,缘于他作为文化人的一种精神自觉,他看到了深圳的活力、旺盛的生命力,也看到了它的浮夸、焦躁以及概念化,他希望自己的文字能赋予它一些内涵,比如心灵忧伤,比如涅槃重生,是那种生存困境和理想执念冲突所带来的忧伤,是那种现代文明和多元文化融合所带来的重生。这些唯美的愿望,都在他的文字中迸出火星。

  国华的脚步从河北到东北,再从东北到岭南,有着生活在别处的意味。这让我想到海明威,那个热爱生活和行动的硬汉作家。一生中,海明威在巴黎写密歇根,在古巴写巴黎,在佛罗里达写西班牙,在西班牙写非洲,他从美国的佛罗里达到怀俄明,他随着狩猎与捕鱼的季节迁移,其间还包括旅居欧洲,到西班牙潘普洛纳观赏斗牛以及在纽约稍事停留。对他来说,地理约束不了他的身体,他永远在路上,生活使他成为作家,阅历形成了他简洁的电报体写作,简单平实的词汇令他的文字具有一种奇妙特质,他的人生因此跌宕而丰满。而国华游历虽然没有海明威那么丰富,性格也不像海明威那样乖张,但他和硬汉作家的共通之处是:在地理的移动中寻找着文化的平衡,寻找着乡愁落脚的地方……

  在深圳时间已是不短,国华“感觉和这个城市融为一体,对这个城市越来越了解,越来越爱”。“且在深圳停住”,这个后记题目涵括了他的全部心思,也端出了他对深圳的一腔子真情实意。

  优秀是开始的独行,这一程生命之行,国华走得干脆,走得利落。心灵的独处不妨碍身体的合群,在合群与独处之间,他用宽容和理解找到了平衡。

  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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