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08:玉峰
  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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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个病人(小说)
张雪芳
  ■ 张雪芳

  你低着头,因为一直坚持着一个姿势,你站立的腿有点僵硬了。不过,你早已习惯了。你熟练地操控着机器,一边轻声安慰着病人。这时候,门突然被推开了。门外,风尘仆仆地闯进来一个人。

  良医生,那人看到你在,开心地叫,我想你今天应该在呢。

  你抬头看了那人一眼,很面熟的一个老人,但不记得是谁了,到你这里来看牙齿的老人太多了。你说,请排队吧,把门关好!

  你严肃的表情容不得别人说不,那老人嗯嗯点着头,退了出去,小心地把门关好。

  今天,是你上班的最后一天,确切地说,中午你就可以下班了。下午的时间你已经排得满满的,首先,你要去趟院长办公室,无论如何,临走前总要跟他好好道个别;其次,你还要去看一下那所私立医院,地理位置很好,但里面的设备如何,你要仔细看看;晚上是重场戏,几个同学早就跟你约好,欢送你乏味的过去。这些事昨晚你想想都有点激动,可是,不知为何,临近了,你的心反倒有点忐忑。

  虽然只是一个上午,你没有丝毫怠慢,一如既往一丝不苟。你接待了一个又一个病人,容不得自己歇一歇。多看一个是一个吧。你的病人以老年人居多,当然也有年轻人,有的年轻人不爱惜自己的牙齿,痛得不行了,才捂着发肿的半边脸来找你。

  你见不得别人捂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,你把语气尽量放得柔和,无非是希望让他们的疼痛减少一点。正如此刻,那个痛得连碰都不让你碰的病人,你只能对他好言相劝,那先这样,我先配些药帮你止痛,等不那么痛了再过来看?那病人说,不行,我好不容易才排到这个号的,你好歹也得给我看一看。你说,那你忍一忍,把手放开。那病人把手移开,你还没伸手,他又捂住了脸,不行,不行,不能碰,钻心般的痛。这样的病人你已经见怪不怪了。于是,你又小心翼翼地引导他,我小心点,你慢慢把手放开,对,慢慢把嘴张开……这时候,推门进来一个老人,叫你,良医生?你没有抬头,听声音应该还是那个之前闯进来的病人,你对他说,请排队去,病人很多,一个个来!他连忙说好,知趣地关上了门。

  于是,你又接连看了几个病人。

  临近下班还有十多分钟的时候,助理对你说,差不多了,让他们下午来看吧?

  你问,还有几个?

  助理说,还有三个,反正也看不完了。

  你想了想,说,看吧,把这三个看完。

 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那个几次闯进门的病人,你笑了,想,这个应该是你在这里的最后一个病人了。

  你柔声问,老人家,哪个牙齿不好?

  老人笑了,说,我今天不是来看牙的,之前看过的那几颗牙都挺好的。

  你惊讶地问,那你来有事吗?

  老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马甲袋,又从里面掏出一包东西来,上面包了几层保鲜膜,他捧到你面前,说,良医生,这两个酒酿饼给你吃,可惜冷了,早上我拿来时还是热的。

  你接到手里,问,你排了一上午的队就为了送这两个饼给我?

  是呀,这饼好吃,早上我吃过的,就想给你也买几个,让你尝尝。老人说,幸亏这个小镇上有你,不然我们找谁去看牙齿。现在生活好,没牙齿就吃不到好东西了。老人呵呵笑着,一脸慈祥。

  你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,不,应该说之前的病人。你握着那两个酒酿饼,暖暖的,一直暖到心里。你觉得你的眼眶有点热,你想从口袋里掏纸巾,纸巾没找到,倒掏出了一封信,那是你准备下午交给院长的辞职信。你对着信发了会儿呆,终于,咬咬牙,把信撕成了两半。

  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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